发布会员：苦竹 添加时间：2007-12-15  阅读：861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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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少年之际，烦闷了，会找一些哲学书看。无意中，我把哲学家看作医生：挂个号，长长地被等着喊到名字———这仪式是肃穆的。只是坐到医生对面，原想把病史从头道来，不料却给他三言两语打发了。一本厚厚的哲学书，读到最后，也就三言两语。如食小鱼，得不偿失。记得苏东坡评价孟郊其诗，认为就是小鱼。不如干脆就食小鱼吧。苏州旧大户人家有道菜，曰“百尾浓汤”，就是小鱼熬的。厨师告诉我说，小鱼真鲜。
　　近来也有些烦闷，想不到北京真热。可能是我居住顶层的缘故吧。白天是坐不到临窗桌前的，窗外的绿叶，竟是白热逼人的铝片。亮得太刺眼了。计划中要写的东西和要读的书，都没了心思。搬一把椅子坐在楼道，我喜欢自然风。自然风吹来，丝绸在肌肤上流淌、抚摸，有悠悠之思。呆在空调房里，我的感觉，太硬太锐，简直像被剥了一层皮。坐在楼道，还是热。因为无风。去年是有风的，今年在不远处造了幢高楼，挡住了。只得又返回书房———想找孟郊的集子，鬼使神差，让我拿起了李白。一首接一首读来，我读书，读个大概意思。也就不热了。
　　说不热是不可能的，热还是热，只是不烦闷人了。李白写了什么，我没什么兴趣，甚至觉得他泛语太多。我有些扬杜抑李。只是这一读，读出了汉语之美。或者说汉语之美，是有不同面目的。打个比方，在李白，就如丝绸。“山随平野尽，江入大荒流”，和杜甫的“星垂平野阔，日涌大江流”，看似接近，却太不同了。杜甫的这个句子，总有些扭结、不平整———总有些折裥。与丝绸李白一比较，杜甫就是土布杜甫。我爱土布，但土布质地也厚，不如丝绸凉快。看来杜甫的诗适合寒夜朗读。所以说我拿出李白，是有些鬼使神差的。
　　一个诗人一个季节。现在的诗人为什么写不好诗，大概是丧失了季节感吧。夏用空调，冬也用空调，全不知人间冷热、世态炎凉。
　　读了李白的十几首诗，脸上的肌肉有些酸。我这读是真读，不是假唱。就合上了———合书的一刻，听见鸟鸣。像故乡池子里溅出的水花。为了验证我刚才的想法，我就去拿杜甫诗集。杜甫之诗，带寒意的字挺多，却一点也不觉得清凉。他古道热肠，令我汗颜。
　　热读李白，冷读杜甫，避暑过冬，省电省钱。这样一想，很有点勤俭节约的意思，我要把它写进治家格言了。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2004年10月20日